财务部两大核心:服务业务,监督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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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为什么总挨两头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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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做过财务,下面这一幕大概不会陌生。
销售在群里@你,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这个客户必须给九十天账期,不给就转投对手,单子今天就得定!
你翻出客户档案一看,心里马上凉了半截。上一笔货款拖了一百多天才收回来,目前还有逾期。按公司的授信规则,这次不能直接放账。
你把情况发过去,销售立刻急了:公司养财务是干什么的?天天卡我们,单子丢了你负责?
最后,这笔订单还是走了特批。你把风险写进审批意见,老板同意放行,业务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年后,应收账款还挂在账上。
经营会上,老板把报表往桌上一放:这笔钱为什么一直收不回来?当时是谁同意给九十天的?
你拿出当时的邮件和审批单,解释业务催得急,解释这单走过特批,也解释自己提醒过风险。可说着说着,你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因为老板想问的是:这一年里,财务到底做了什么?
按规则办,业务说你不配合;同意特批,出了问题又有人问财务为什么没管住。两头都在找你,两头都觉得你没有把事情做好。 |
我越来越觉得,很多财务并不缺提醒,吃亏就吃亏在只出现了两次:签约前说一句“有风险”,出事后再说一句“我提醒过”。
中间那一年,客户用了多少额度,哪笔款开始逾期,谁在催收,特批时附加的条件有没有落实,如果这些事情没人继续盯,第一次提醒再专业,也只是一张免责证据。
所以,财务要往前走一步,还要跟着这笔生意往后走一段。
“服务业务”和“监督经营”这两句话,财务人都听过。
可一落到实际工作里,大家很容易各自理解一套。
业务觉得,服务就是提高效率,别在最后一道手续上卡着;财务觉得,监督就是守住制度,该拒绝的时候必须拒绝。
两边的话都有道理,冲突还是天天发生。原因并不复杂:财务仍然站在交易流程外面,等业务把结果送过来,再判断行不行。
我理解的经营型财务,要在交易发生前把结果算清楚,执行过程中盯住变化;风险超过边界时,再让有权决策的人来决定。
华为在2012年年报中提到,当时的集成财经服务变革已经基本实现交易层面财务与业务的流程和数据拉通。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抽象。放到日常工作里,就是财务既要处理报销、开票和核算,也要进入合同、交付、回款等交易过程。
不过,财务往前走,不等于把所有决定都揽到自己手里。
业务主导经营,也要对经营结果负责。财务负责测算结果、揭示风险、提出可以选择的方案,并按公司的授权履行审核和监控职责。
这里还有一条边界必须讲清楚。
延长账期、降低价格、增加折扣,属于商业风险。账能算明白,风险能说清楚,就交给有权的人决定。
虚假交易、超越授权、违规开票、违反制裁规定和舞弊等事项,已经碰到合规红线,不能换个“特批”的名字就放过去。
财务前置以后,拍板的人会更早知道:这笔生意能赚多少钱,要压多少资金,最坏会损失什么。
我们把场景换到一份销售合同上。
合同已经签完,产品已经交付,业务拿着材料来申请开票。你核对后发现,合同约定必须先取得客户验收单,但项目团队没有留下完整的验收证据。
你说材料不全,暂时不能按原流程开票。业务听到的却是:货都交了,客户也在催,财务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卡我?
站在他的角度,这个火发得并不奇怪。合同谈完了,货也发了,客户的要求都答应了,现在让他回头补一张可能根本补不到的验收单,他还能怎么办?
可如果财务在合同起草时就进来,局面会完全不同。
什么时候算交付完成,谁负责取得验收文件,客户几天不反馈怎么处理,满足什么条件可以开票,付款节点从哪一天开始算,逾期后谁负责催收,这些都可以在谈判阶段写进合同。
客户不接受,分歧也能尽早暴露,业务和财务还来得及调整价格、账期和交付方式。等项目做完再补证据,主动权通常已经交到客户手里了。
合同评审也不能只找问题。你发现风险以后,最好再往前多走半步,给业务几个能谈的方案。
比如客户坚持一百二十天账期,可以谈提高首付款、降低返点、分阶段验收、增加担保,也可以把资金占用计入报价。
你只说“不行”,业务当然会继续找能说“行”的人。你把成本和选择摆出来,大家才会认真讨论:这个客户值不值得争,这个条件换来的订单到底赚不赚钱。
季度初,业务定下一个目标:销售额一千万元。
先别急着鼓掌。你最好问一句,这一千万元指的是什么?
是含税合同额、订单额、出货额,还是会计收入?返点、折扣、退货和赠品怎么处理?产品成本、履约成本和资金占用算进去以后,公司最后能留下多少?
这些问题如果拖到季度末再谈,财务会觉得业务虚报成绩,业务会觉得财务临时改规则。双方都觉得自己有理,最后只能在会上翻旧账。
我更建议在目标确定后做一张“口径桥”。
从合同金额开始,扣除折扣、返点等因素,预计形成多少会计收入;再扣掉产品成本和履约成本,看毛利还剩多少;继续把资金占用和预期信用损失放进去,看这笔生意能留下多少风险调整后的收益。
这里有一条边界要说清楚:收入确认必须依据会计准则、交易实质和履约证据,不能由财务和业务坐在一起商量一个数字。
财务和业务需要统一的,是业务目标怎么定义,以及业务预测如何一步步过渡到财务报表。
这张表不用做得很复杂,半页纸也可以。但要由财务负责人和业务负责人确认,写清版本和适用范围。它是对正式规则的业务化说明,不能变成财务人员私下发明的新政策。
很多公司的赊销管理,前面靠邮件审批,后面靠Excel追账。
单看这一笔订单,似乎没有超过额度。可几笔订单叠在一起,再加上已交付未开票的部分,客户的总信用敞口可能早就超了。
所以,看一张新的授信申请时,你至少要把几件事放在一起看:客户的信用等级怎么样,以前回款守不守时,现在有多少应收和逾期,已经交付但还没开票的有多少,在手订单还会形成多大敞口,有没有担保等风险缓释措施。
看完风险,还得把办事规则告诉业务。
哪一档客户可以给多少额度,最长多少天账期;超过标准以后由谁审批,要交什么材料,多久能给答复。这些都应该提前公开。
业务未必怕标准严,他更怕问了一圈,不知道谁能决定,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
一张经过批准的授权矩阵,再配上明确的审批时限,往往比每次临时请示更能支持业务。财务也不用逢单就扮演坏人,只要按大家事先知道的边界办事。
做过经营的人都知道,制度不可能提前写完所有情况,例外一定会出现。
客户要求延长账期、临时调整付款节点、项目中途增加预算,这些商业例外可以讨论。审批时,我建议至少把四个问题写下来:为什么要破例,谁来接受风险,附带什么补偿条件,这次例外什么时候失效。
比如,账期从六十天延长到九十天,可以同时降低信用额度,要求增加首付款,或者约定逾期后停止新的发货。
这样的特批不能只写两个字:“同意”。条件不写下来,几个月后很可能只剩下“老板当时批过”,谁也记不清老板究竟批了什么。
但会计、税务、资金安全和法律合规事项,不能照着普通商业例外处理。
客户要求提前开票,要先核实真实业务和纳税义务;业务再着急,也不能把它简单归到“加急审批”里。
例外批完也没有结束。到了约定日期,条件有没有落实,风险有没有扩大,下次还能不能给同样的例外,都要有人继续跟。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有一个担心:财务什么都提前参与,会不会最后把自己做成业务部门的助理?
我的看法很明确:不会,前提是你带过去的是经营判断,而不只是帮业务跑流程。
还是看一笔订单。
某客户要求一百二十天账期,返点十二个点,运费由公司承担。扣除这些因素后,订单毛利率只剩3%。如果公司的年化资金成本是5%,按一百元销售额简单测算,资金占用成本大约是:
100 × 5% × 120 ÷ 365 ≈ 1.64元
一百元销售额只有3元毛利,资金占用就要吃掉1.64元,已经超过毛利的一半。这还没有计算预期信用损失、销售费用和管理费用。
这时候,财务再去谈条件,分量就不一样了。
你可以建议把返点从12%降到8%,让客户承担部分运费,提高首付款,或者缩短账期。几种条件都谈不下来,再建议放弃。
业务未必会接受你的建议,但他至少能看见,这笔看上去有收入的订单,最后可能没剩下多少钱。
当然,有些事情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真实业务、收入确认、授权边界和资金安全等红线,制度本身就是依据。财务可以把理由解释清楚,却不能为了显得“懂业务”,把规则说成一条可以谈判的意见。
财务履行监督职责,依据的是公司治理、岗位授权和专业责任。至于你的意见能不能真正进入经营决策,还得看你是否懂合同、客户、产品、交付和现金流。
当你能把业务没算到的那部分账算出来,财务意见自然更容易进入经营讨论。
很多财务把风险提示发出去,等审批完成,就觉得自己的工作结束了。
可对一笔赊销订单来说,审批只是开始。
客户有没有按条件支付首付款,货物是否按约交付,验收资料齐不齐,发票是否按真实业务开具,应收账款什么时候到期,逾期后谁在催收,这些节点都要有人盯。
发现偏差,也不要只发一封提醒邮件就算完成任务。要继续判断:偏差会不会影响收入、毛利和现金流,有没有触发停止发货、降低额度或者重新审批的条件。
项目结束后再回头看一遍。
当初的测算准不准?客户为什么逾期?特批时增加的条件有没有起作用?问题出在规则设计,还是执行过程中没人管?下一次遇到同类客户,授信额度和合同条款要不要调整?
这些问题不回答,坏账就只是坏账。回答清楚了,它才可能变成下一笔业务的经验。
回到开头那笔九十天账期的订单。
财务不能只留下一封“我曾经提示过风险”的邮件。审批记录里还要写清楚,谁决定放行,接受了什么风险,附带哪些条件;订单执行以后,谁负责监控,谁负责催收,什么情况需要再次上报。
这样做,当然不能保证企业从此没有坏账,也不能保证财务以后不挨骂。
但至少一年后,当那笔应收账款再次被摆上会议桌,大家不用重新争论“当时到底是谁说了什么”。决策是谁做的,风险是怎么变大的,中间哪些条件没有做到,记录里都能找到。
写到这里,我还想提醒一句:财务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身上。你替代不了销售去谈客户,也替代不了业务负责人做经营决策。
我们真正能做的,是把账算得早一点,把风险说得具体一点,再把已经决定的事情跟到底。
下一次,业务拿着一笔特殊订单来找你,先别急着只回答“行”或者“不行”。和他一起把四个问题问清楚:能赚多少,要压多少资金,最坏会损失什么,谁有权接受这个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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